第七章
川西高原的爱恨情仇——铁血羌魂 by 如水莲子
2018-5-28 19:32
第七章:革命
此时,余正花的家中正在进行着逃亡行动。余正花从床上坐起来,扒开门缝看到弟弟正在玩耍。
“弟弟,弟弟,你过来。”
余正花的弟弟抬起头,看到姐姐隔着门缝给他招手,便跑过去。
“姐,什么事呀?”弟弟问到。
“嘘,小点声。”余正花说到,“姐姐饿了,你能给姐姐拿馍吗?”
“不行,阿爸说了,等你答应不和尔玛姐姐一起才能给你吃的。”
“阿弟,你不是想当少先队员吗?怎么一点也不革命?姐姐要革命你也不支持?”
“支持啊,可是。”弟弟犹豫着。
“你不是喜欢尔玛哥哥教你打猎吗?我让尔玛姐姐给他说。”
“那好吧。”弟弟同意了,跑到厨房里去偷来荞面馍给姐姐。
余正花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完了又说:“弟弟,你把门打开,我带你找尔玛吉雄大哥”
“好吧。”弟弟点点头,从门洞里掏出钥匙打开门,姐弟俩将独木梯架上,爬上房背,跑到尔玛家的房背上。
他们在房背上弄出声音,惊动了尔玛吉雄,尔玛吉雄跑出来,看到余正花,他将独木梯搭上,让两姐弟下来。
余正花道谢后和弟弟跑进尔玛的家,直接进尔玛的房间。
“正花姐,你怎么来了,哦,还带着小尾巴呀。”
“别小看我弟弟,要不是他,我还出不来呀。”余正花说。
“你阿爸和阿妈他们放你了?”
“没有,怎么,你害怕了,怕我阿爸和阿妈到你们家来要人?”
“我才不怕啦,有理讲理呗。”
“那好,我今天晚上就和你一起睡,我弟弟跟吉雄哥睡,行吗?”
“当然可以呀。”两个姑娘说着。
尔玛吉雄带着余正花的弟弟到了另一个房间。
余家,赵慧芬作通了余家成人的工作,才发现那两姐弟已经跑了赵慧芬猜到余正花去了哪里,让他们别担心。果然,尔玛依娜的阿妈来报信,余正花和她弟弟在她们家,让余家放心。
正花的家人也不好说什么,也只好不干涉女儿的革命工作了。
青云寨赤卫队终于成立了,报名的有百多名青年,几乎寨子里的青壮小伙子都参加了赤卫队,老人们也想通了,妇女们也不干涉他们。
那天寨子里举行赤卫队成立大会,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都来到寨子的晒坝里等待着,看热闹的人也不少,还有不少孩子们。红军方面也来了一些领导,自然,郑团长和李政委也来了,大会由红军工作队赵队长主持。
她发表了一段简短的讲话,在讲话中,她鼓励青云寨的羌族青年们团结起来,拿起武器,跟国民党反动派和土司头人斗争,保卫红色政权,保卫胜利果实。她的话激起阵阵掌声。
接着,开始选举赤卫队队长。
一个青年站起来说:“我们羌人要跟着红军,就让红军领着我们干革命,让红军来当我们的队长吧。”
大家都同意那位青年的意见,纷纷附合着,“是啊,红军来当我们的队长最好不过了,干脆,赵同志,你来当吧,要不,让你弟弟小赵同志当。”
“这怎么行?我们赤卫队是羌人自己的武装,因此,我们的队长也要你们当地人来担任。”
这时,卓嘎站起来,“我提议姜保大哥当队长。”
“别,别。”姜保摆摆手,“我不行,我连枪都不会使,况且,我在农会的工作比较多,如果再当队长忙不过来,我看,还是让尔玛吉雄兄弟当队长吧。”
“我,我可不行。”尔玛吉雄摆摆手。
“什么呀,姜保,你怎么提议让外乡人来当我们的队长,这算什么呀。”一个青年说。
“是啊,再说,他阿爸是头人,和我们穷人不是一条心。”另一青年说。
“什么叫外乡人呀,尔玛吉雄兄弟到我们青云寨上门,就是我们青云寨的人。什么外人呀。”
“可是,他阿爸。”那青年又说。
“他和他的阿爸早就断了情份,就算不断,人家安土司都可以当红军,尔玛兄弟怎么就不能做我们的赤卫队长呢?”
“这到是。”
“我不同意。”卓嘎站起来,“你们别以为我是为了尔玛依娜妹子才反对吉雄大哥当队长的,我很佩服吉雄大哥,虽然我很爱尔玛妹子,但是,我把她当成亲妹子的。当然,也不是因为吉雄大哥是龙山寨头人的儿子,就像姜保大哥说的,人家安土司都可以当红军,我们的吉雄大哥怎么就不能当队长呢?”
“别啰嗦了,到底为了啥,你说呀。”有人喊到。
“我,我是为青云寨争面子,我们寨子里的赤卫队让别的寨子的人当队长,传出去也太没面子了。”
“你们哪,还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大家参加革命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心愿,还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呢?”赵慧芬说到。
“是啊,你们的觉悟到哪儿去了,还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青云寨和龙山寨的所有羌人都应该一条心跟着红军干,谁当队长又有什么关系?”
“姜保,你有什么办法吗?”赵慧芬问到。
“我说呀,谁有能耐谁当队长,我们让他们比试他们各自的本领吧,谁胜谁当队长,尔玛兄弟,你为什么不当队长?是不是想去当红军啦,你走了,尔玛妹子怎么办?”姜保说。
“我,我是说。”尔玛吉雄说不出话来,他也觉得自己是外寨子的人,又是来上门的,怕领导不了大家。
“你不说话,那就是答应了留下来,是吧。”
“姜保大哥,你。”尔玛吉雄不知说什么。
“我也觉得尔玛吉雄当队长挺好的,他还跟红军一起打过仗,还捡了一把手枪。”
“是啊,尔玛吉雄同志,我也希望你能挑起这副担子来,那就这样吧,赤卫队长就在尔玛吉雄和卓嘎两位同志中间竞争产生,大家同意吗?”赵慧芬问大家。
“同意。”
“那,谁当考官呢?”一个青年问。
“我给你们请一个考官,他一定很公正。”
“谁呀。”卓嘎问。
赵慧芬指了指她身边的郑团长“就是我们红军的郑团长呀。大家同意吗?”
“同意。”
大家举手同意。
就在晒场上,一场考试开始了,参加竞争队长的尔玛吉雄和卓嘎两人开始比赛。先比赛射箭,本来郑团长要他们比赛打枪,可是,卓嘎不同意,他说他从来没有摸过手枪,当然不如尔玛吉雄这个少头人了,于是,改为射箭。
两人站在面步开外,对着柱子上放着的陶罐射出箭,两只箭几乎同时插进陶罐上的孔中,大家都惊奇了。
然后又进行摔跤,卓嘎不敢对尔玛吉雄使坏,两人都使出浑身解数,结果不分胜负,两人同时着地。
郑团长出了一个题目,告诉两人,红军在他们过去藏身的山洞里藏有一箱武器,请他们将武器搬回来,并给他们两人一人一张纸条,说在路上如果遇到哨兵就可以把这张纸条拿出来,哨兵就会放行。
两人拿着纸条,离开晒坝往寨子外跑去。
卓嘎想得那箱武器,什么也不顾,只知道往山上冲,寨子里的人一直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视线里,可是,他们就看不见尔玛。
“尔玛吉雄呢?怎么看不见他呢?”
“咳,他肯定跑不动了。”
“什么呀,我看,他是被我们寨子的迷宫一样的巷子迷住了,连寨子都没有钻出去。”
“尔玛依娜,你还不去找你的男人呀,他肯定迷路了。”有人笑到。
“是不是钻错地方了,跑进哪个小寡妇的房间,被人家藏在被窝里了。”有人戏谑到。
尔玛依娜瞪了那人一眼,但她心里也着急,不知这两人到底干什么,尔玛吉雄是不是迷路了。
卓嘎跑到山门,只见山门有哨兵,哨兵拦住他,问:“口令。”
“啊,什么口令呀。”卓嘎愣住了,不过,他回过神来,对哨兵叫到:“红军同志,你别拦住我,是郑团长让我到后山的山洞里去帮他搬武器的。”
“哦,郑团长让你去搬武器,我们怎么没有接到郑团长的命令呢?你回去让郑团长写张纸条来。”
卓嘎想起纸条,于是,他用手在怀里摸,又打开褡裢,解开荷包,就是不见纸条,他一下就着急起来:“对不起,纸条丢了。”
“那,请回吧,我们不能放行。”
“可是,可是。”
哨兵做了个手势,让他离开。
卓嘎想了想,对哨兵说到:“同志,你看,那边有人。”
哨兵转过头去看,他抓起一把沙子站起来,哨兵没有发现有人,一个哨兵回过头,却被卓嘎的沙子袭中,他睁不开眼睛,另一个帮他揉,卓嘎趁机跑掉了。
卓嘎跑到山上,遇到一个人抓住他的衣服,他一看,那个人他并不认识,便问:“你拉我干什么?”
“大,大哥,这,这后山有,有。”
那人话都没有说完,卓嘎挣脱那人的手,“你给我放手呀,讨厌,哪来的结巴。”
“大,大,大哥,我问你,这后山有到牛头寨的路没有。”
“烦死了,我还要进大山洞帮郑团长搬武器啦,没工夫听你瞎扯,我也不知道牛头寨,牛皮寨的。走吧。”
卓嘎摆脱那人后,又飞快往山上跑去。
他跑上山,看到大山洞,高兴极了,立刻进洞,却见两把刺刀对准他,他一看,端枪的却是两个红军战士。
“同志,误会了,我是来帮郑团长搬武器的。”
“我们没有听说过,郑团长告诉过我们,要守好这箱武器,严防敌人来偷袭。”
“我不是敌人,我是这个寨子里的人,我叫卓嘎,我和尔玛吉雄在竞选赤卫队队长啦,这是我们的任务,郑团长让我们到山洞里来搬武器,谁先搬到这箱武器,谁就能当队长。”
两个红军不由分说,将卓嘎绑起来。
卓嘎一边挣扎,一边叫到:“喂,喂,红军同志,你肯定误会了,我真的是来帮郑团长搬武器的,他还给了我和吉雄大哥一人一张纸条呀。”
“纸条呢?”
“让我给弄丢了。”
这时,尔玛吉雄走进山洞,他将手里的纸条交给红军战士:“我是奉命来这里帮郑团长搬武器的。”
红军战士看了看纸条,点头,对尔玛吉雄说:“搬走吧。”
尔玛吉雄弯下腰将箱子打开,一看,里边是一些长枪,大概有二十多只,还有一些子弹,他关好箱子,将箱子扛上肩,还对卓嘎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
“喂,喂,你们什么意思嘛,我比他先进山洞的。”卓嘎着急了。
“先进山洞又怎么,你小子上山的时候,我就可以一枪绷了你。”从山洞外传来一个声音,只见郑团长和赵慧芬走了过来,还有那个拦住他的结巴。
“啊。”卓嘎傻眼了,他没有想到,那个结巴是红军侦察员化妆的,而且,那人手里还拿着一张纸条。
“臭小子,你们上山打猎也得藏身是不,要不,猎物没打着,反到让自个儿喂了野猪。可你到好,直着身子往山上跑,连躲也不躲,要是真的打仗,你不怕被枪子打中?”郑团长说。
“还有,我在山上问你话,你就把郑团长给你的任务说出来了,也不怕我是坏人?”红军侦察员说了一句。
“这,我没有想到。”卓嘎说。
“松绑吧。”郑团长对红军战士说,红军战士放开卓嘎,郑团长用手抚住卓嘎的肩,“不过,你也不错,用计弄了我的哨兵,我也狠狠地批评了那两个笨蛋。”
“那,他怎么?”他指了一下尔玛吉雄。
尔玛吉雄才告诉大家,他在出寨子时,真的迷路了,这青云寨的巷子太多,岔道也不少,他毕竟还不太熟悉这里,但他不慌不忙,根据地上动物脚印找到出路,出了村,在村口,遇到哨兵,将纸条给哨兵看,哨兵放行。
然后,顺着山路前行,见一路人与他打招呼,也是问他话,他告诉那人,他上山安套索套野物,那人信以为真,和他一同走着,在路上,那人很热情地向他打听许多事情,而且都是与红军有关的,还打听去索桥寨的路,这引起尔玛吉雄的警惕,他不动声色地将那人引到村口哨兵处,将那人交给哨兵,然后才又往山里走。
他走到大山洞,并不急于进去,而且在外边观察,这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原来却是那位被他误认为是国民党奸细的红军,那位红军握住他的手说:“小伙子,你考试合格了,进去吧。”
他进洞,刚好看到被红军抓起来的卓嘎。
卓嘎听完自愧不如尔玛吉雄的谨慎,他低下头。
“怎么样,你现在应该服气了吧。”郑团长说。
“我服了,让尔玛吉雄大哥当队长,我没意见。”
“好,慧芬呀,我可是为了你呀,要不,我真喜欢这小伙子,很想让他当红军的,也只好让他当赤卫队长了。”
“什么叫为了我呀,你要是把吉雄同志弄走了,那尔玛姑娘不是天天哭着向我要丈夫么?”
“唉,不说了,民族团结最重要,好了,小伙子,你们青云寨赤卫队成立了,我就送你们这箱武器做见面礼吧。”
“谢谢郑团长。”尔玛吉雄笑起来,他和卓嘎击掌,两人抬起武器下山,进寨子。
一进山门,姜保已经组织起其他青年敲锣打鼓的欢迎他们,一串爆竹炸响后,青云寨赤卫队正式成立,尔玛吉雄任队长,卓嘎任副队长。
孩子们也成立少先队,宝儿争不过余大爷的孙子,哭着鼻子找父亲和干爹告状,却被姜保批评了一顿,不过,没多久,他不哭泣了,从大人那里,他知道当队长要有真本事才能服人。
全寨子的人又看了尔玛吉雄的枪法表演,大家更服他的领导了。
青云寨赤卫队成立后,队长尔玛吉雄和副队长总想干几件大事,可是寨子里的头人都老实极了,更别说其他地主了。不过,他们总觉得马头人并不是真心对寨子里的百姓好,对红军好,因此还是决定从他身上下手。
姜保是很赞同他们的做法的。姜保对红军在取得雁门关战斗胜利,并进入羌寨后还是清算恶霸地主马头人是耿耿于怀的,他和尔玛吉雄想,红军也不是看着那担粮食,而是红军的政策要团结羌族上层社会,因此,也没有办法对马头人怎么样。
可是,他们不同,他们是当地的羌人,马头人和他们有血债,血债要用血债还。荞花和尔玛长贵不能白死,姜保的打也不能白挨。
于是,等赵慧芬到索桥寨找红军总部汇报工作时,尔玛吉雄和卓嘎姜保带着赤卫队行动了。
一大队人马可以算是浩浩荡荡地来到官寨,守寨子的团丁想阻拦,却被尔玛吉雄用枪逼住他们的脑袋,他们只好缴械,眼睁睁看着赤卫队员冲进官寨,直接上楼冲到马头人家的堂屋。
马头人正和宋先生在商议什么,看到这阵式吓呆了,好半天,他才对这帮人呵到:“反了,反了,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可是,他的喊声没有起到一点作用,尔玛吉雄冷冷地盯着他,宋先生也用眼神制止他,然后劝说着这些百姓:“各位乡亲,各位乡亲,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宋先生,这没你的事,这是我们青云寨的人和马头人的个人恩怨,你让我们自己解决。”尔玛吉雄冷冷地说着,意思是这件事与红军也无关,与汉人没有关系,汉人没有权力干涉他们之间的事。
宋先生苦笑着,没想到,这帮羌民因为有红军撑腰,简直不把头人放在眼里,在汉地还没有这么大胆的农民呀。他本来想对羌民叫一声胡闹,这由你自己解决的吗?把民国的法律放在什么地位了,且不说自古以来,土司和头人都是由中央政府任命的,他们的权力大于天,除非中央政府要制裁他们,否则,谁也没有权力要挟他们,你以为你是谁,口气也太大了一点。
而马头人一听尔玛吉雄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你是在龙山寨呀,你还是龙山寨的少头人,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你阿爸还不敢用这样的口气对我说话哩。你的姑父不过是驻成都部队的军官吧,可宋先生是省党部派来的,你算什么。
“马头人,请吧。”尔玛吉雄对马头人说到。
“你,你要我去哪?你凭什么命令我?”马头人叫着。
“就凭我是赤卫队队长。来人,把他带走。”尔玛吉雄呵到。
两个赤卫队员上来抓住马头人,用绳子捆着,马头人挣扎着,“尔玛吉雄,你敢动我,信不信,我会叫人把你们龙山寨蹋得稀巴烂。”。
“好哇,你去呀,那是我阿爸的寨子,他在那里等着啦。”
宋先生看不过意了,走过去劝解到:“尔玛吉雄同志,你们不能这样对待马头人,他是拥护红军的,红军对少数民族的上层人士有政策,你们这样是会犯错误的。”
“是啊,我还送给红军一担粮食,红军会记情的,你们这样胡闹,等赵队长回来,我告你们去。”马头人抬起头说着。
“没你说话的份,冤有头,债有主,红军和你没有仇,有仇的是我们青云寨的老百姓。”姜保给马头人一个耳光,马头人不敢再说话。
“宋先生,我很感谢你当初救了我和尔玛依娜,成全了我们的婚事,可是,你不应该和马头人混在一起,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应该跟着红军走,你是汉人,道理应该比我们这些山里人懂得多。”尔玛吉雄劝说着宋先生。
宋先生叹息一下,不好说什么,“唉,马头人,你就跟他们去一趟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你们是不是放了马头人,这样捆着他让他在寨子里的面子也不好看。我知道红军是最讲理的,你们跟着红军闹革命,也应该懂政策,是不是。”
尔玛吉雄听到这话,也不知道怎么办,是解开绳子还是捆着马头人,姜保是主张捆着马头人的,可是,宋先生说到红军的政策,他也不好办。
“那,马头人要是跑了怎么办?”
“怎么会呢?马头人的家还在这里,他能跑吗?他还能跑到哪里去,这到处都是红色政权。马头人,你说是不。”
“我是头人,我说话算话,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是红军总部还是你们赤卫队总部都行,我不会跑的,我跑什么,这是我的寨子。”
“什么,还你的寨子?”
“我说错了,这是羌民自己的寨子,我也是羌民吧。姜保,你总是把你老婆荞花的死怪在我头上,我真的没有对她怎么,你怎么不想想,你老婆是一个生了孩子的女人,又是一个寨子的,我怎么会害死她嘛。”
“少废话,你做的坏事太多了,别以为人家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
“好吧,那次让你们到成都办差是我不对,我不应该瞒着你们,害得你们被当成走私枪支的罪犯,还有尔玛长贵也让朱少爷的姑父打死了,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呀,我是为了整个寨子,是为了我们青云寨不受别人的欺负。你们难道不知道当时朱头人的龙山寨让他的妹夫给他武器。”
“行了,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们青云寨,其实是为了你们自己。你们头人之间打来打去,结果流血的是我们穷人。”
“姜保哥,别跟他废话了,让他到我们的地盘,看他还敢怎么样?马头人,走吧。”
这时,斯柯舍走进来:“马头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把这个一肚子坏水的斯柯舒也带走。”尔玛吉雄喊了一声。
又来几个赤卫队员按住斯柯舒,用绳子将他捆起来,马头人到是没有捆,只是两个赤卫队员簇拥着他走出他的官寨。
马头人和斯柯舒跟着姜保他们走出官寨。他以为姜保要带他到赤卫队的驻地,或者红军的驻地里去。他想,如果去红军工作队的驻地还好办,因为赵慧芬一直把他当成羌族上层人士。
如果去赤卫队就惨了,落在姜保一伙的手里,还有什么好果子吃呢?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被带到晒坝上,晒坝上最明显的标志就是两根捆人的柱子,柱子虽然经过风雨吹打,但却没有开裂,更没有腐朽和被虫蛀。这也难怪,他每年都要叫人用桐油刷一遍柱子,因此柱子显得黑中发亮,然而,那种亮却给人恐怖的感觉,他好像能看到过去被他叫人捆绑在柱子上接受皮鞭抽打的穷人们的惨叫。这样,马头人有些不寒而栗。
不知是谁告诉寨子里的乡亲们,大家都知道尔玛吉雄和姜保把马头人抓起来,捆在柱子上,于是,都跑过来看热闹。
“姜保兄弟,尔玛兄弟,你们叫我到这里来干吗?”马头人怯生生地问。
“把他们给我捆起来。”姜保命令到。
几个赤卫队员立刻上前将马头人和斯柯舒拖到柱子前,马头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赤卫队员捆在曾经捆过姜保和尔玛吉雄的那根柱子上。而斯柯舒挣扎着叫骂着:“姜保,你这个*****才,居然敢捆主子,你是不想活了。”
尔玛吉雄一拳打在斯柯舒的胸膛上,斯柯舒被打得喘不过气来,也没有力气挣扎。于是,被另一个赤卫队员捆在曾经捆过尔玛依娜的柱子上。
“哎,哎,你们干吗呀,我是。”他想说自己是头人,可是想到红军来了头人不吃香了,要不,借十个胆子,这帮穷小子也不敢对马头人下手呀,于是,他改变了主意,“我是红军的朋友,你们这样是要犯错误的。”马头人叫嚷着。
“对不起,马头人,红军捆你是犯错误,但我们捆你就不一样了。”尔玛吉雄冷冷地说。
“尔玛兄弟,冤有头债有主,我马头人可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呀。再说,你是龙山寨的,要闹革命,去龙山寨把你爹捆起来呀。”
“什么叫没有,你设计害死了尔玛依娜的阿爸,又派人攻打龙山寨,杀了我的阿妈,还说你对得起我。”
“尔玛的阿爸是你姑父的人杀死的,你怎么怪在我头上,姜保兄弟,眼前就有个仇人,你不报仇,还要。”
“你,要不是你骗尔玛长贵大叔和姜保大哥,让他们到成都给你运军火,我姑父的人也不会杀他们。”
“尔玛兄弟,少给他废话,让我来。”
姜保提着一条马鞭走到马头人的身边,对马头人说:“头人老爷,这是你给奴才姜保赏赐的皮鞭,今天奴才让你尝过来”
说着,他挥动皮鞭抽向马头人,皮鞭带着呼啸声打在马头人的身上,虽然隔着衣服,但也痛得马头人象杀猪一样叫唤起来。
旁边的斯柯舒以为皮鞭要抽向自己,也跟着叫起来,他吓得发抖,两条腿不住地打闪,一点也不听使唤,突然,他感觉到裤腿冰凉,有一股液体顺着腿流出来,他知道自己的小便失禁了。
周围的人叫起来:“嘿,斯柯舒的尿都吓出来了。”
“那儿,那儿。”有人问。
另一个人指着:“你看,哪不是呀,好大一滩。”
大家一看,果然,斯柯舒站的地方流着好大一滩尿,近的人像是闻到尿臭气味,夸张地叫着:“好臭,好臭,好大的一股尿臊气。”
嘿,没打你,你到是叫起来了。哦,尿都吓出来了,你平时的威风到哪里去了呢?现在连尿都吓出来了,真是软骨头。”姜保说了一声“*****才,你跟着马头人,干了多少坏事,你还叫。”
姜保一鞭子抽下来,斯柯舒闭上眼睛,一阵疼痛让他更加高声叫起来,“妈呀,疼呀,别打了,姜保兄弟,你别打了。”
皮鞭一下又一下抽在两人身上,两人一高一低地叫唤着,此起彼伏,就像二重唱。
“姜保大哥,让我来。”
姜保停下手中的鞭子,交给尔玛吉雄。
尔玛吉雄掂了掂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打着斯柯舒。边打边骂,“斯柯舒,你这个狗杂种,上次你不是把老子和尔玛依娜捆在这柱子上毒打吗?老子今天要还给你。”
他抽打了十几鞭还不解气,还继续打着,姜保看情况不对,劝住他,“尔玛兄弟,别打了,这小子不经打,别弄出人命。”
尔玛吉雄用皮鞭指着斯柯舒,“你这个黑心肺的狗奴才,你帮着马头人干坏事,现在还装死呀。等会儿再收拾你。”
他又指着马头人,“马头人,你害了青云寨多少人呀,你霸占了多少女人,霸占了多少地,尔玛家的地就是你霸占的,你和我阿爸,不,那人不是我阿爸了,他是朱头人,你们两个头人为了争地,为了争水源年年进行械斗,让寨子里的人送死,连我的阿妈都被你的人杀了,我恨不得杀死你。你说我不去找我父亲闹革命,放心,我会的,我尔玛吉雄跟着红军干革命就是要你们这些土司头人老爷不能害百姓。马头人,不管你给红军多少粮食,给全村老百姓多少粮食,你也洗不清你自己的罪恶,你这个地主恶霸。你不过是看到红军来了才这样做的,过去你怎么不给羌人粮食呢?地震时候饿死寨子里多少人,你怎么不开仓放粮呢”?
马头人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他又挥起皮鞭,却被一个人从空中抓住了手,他一看,却是赵慧芬。
“赵队长,你。”
“放了马头人。”赵慧芬说。
“赵队长,这是我们羌人之间的事,你们不要插手?”尔玛吉雄说。
“是啊,赵队长,你们红军不了解情况,你们不知道马头人有多坏,所以,你们就别管了。”
“尔玛吉雄同志,姜保同志,你们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你们现在已经参加革命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一条你们忘记了吗?”
尔玛吉雄和姜保不知说什么好,两人互相看了看,尔玛吉雄扔下皮鞭就走,姜保看了赵慧芬一眼,也离开晒场。
赵慧芬吩咐两个红军战士将马头人和斯柯舒解下,几个下人走过来将马头人和斯柯舒送回官寨。
赵慧芬望着官寨,深思着。赵慧芬回到红军工作队驻地,准备带着红军医生去官寨为马头人检查伤势,谁知,到了驻地才发现,一位不速之客坐在她坐的位子上。
原来,这位不速之客正是红军师部的政治部副主任,他是专门来找赵慧芬谈话的。
“李主任,您找我?”赵慧芬问。
“是啊,小赵同志,我找你来谈点事情。”政治部来的副主任一脸严肃,冷漠的目光透过厚厚的眼镜片射出来,直视着赵慧芬。
“李主任,什么事情呀?”赵慧芬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问到,她似乎有些没准备。
“听下面的同志反应,你的立场有些不坚定。”
“李主任,这话从何说起?”
“你是不是和寨子里的马头人有很好的关系,还接受了他送的粮食?”
“李主任,说话要有证据,什么叫我和马头人有很好的关系?他是羌民的上层人士,我们是不是应该团结他,再说,那担粮食我当时就送到红军部队了,因为当时战士们是饿着肚子攻打雁门关呀。”
“可寨子里对这事有反应,还有,在红军工作队中,这事也有很大的反应。”
“我知道,有些对这事不太想得通,还有,马头人身上也有血债,这我了解过,但是,在红军到来的时候,他能主动带着大多数羌民下山,找到我们红军,还送给红军粮食,这点说明他还是倾向进步的呀。我不否认,他这样做是给自己留后路,但如果我们把他的后路堵死,可能就把他逼到国民党那边去了。”
“可你这样做的后果是放掉了大土豪大恶霸地主,人家其他寨子的打土豪分田地斗争轰轰烈烈的,可你们青云寨呢?冷冷清清,为什么不把恶霸地主拉到寨子里游行,教育群众参加革命呢?”
“李主任,我们的田地是分下去了,因为马头人带头给群众开仓放粮,而且把自己人家里的地分给寨子里的群众,我们虽然没有动手打土豪,但让他们自己开仓放粮,自己分田地给老百姓,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不好么?”
“这?”李主任说不出话来。
“李主任,为什么我们打土豪一定要轰轰烈烈,为什么不能多团结地方乡绅?尤其是在特殊时候,特别地方。党对少数民族有政策,不能像汉族地区那样做。再说,连安土司都参加革命了,这也说明民族地区的土司头人不是铁板一块。”
“怎么?你还幻想着马头人会参加红军,像安土司那样?”
“我没胡那样的幻想。安土司参加革命并不代表马头人也会参加革命,但现在至少他没有与红军为敌。当然,我也不能保证他一直都支持同情革命,不会和红军为敌,也许,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会投靠国民党的。但现在没有。我们总不能现在就消灭他吧。”
“为什么不能?对于这样的恶霸地主,我们现在不消灭他,什么时候消灭他?再说,群众热情很高呀,听说寨子里的赤卫队已经把马头人抓起来了。”
“是啊,我让他们把他放了。”
“什么?放了,你。你简直是胡闹,你太右了,你要犯错误的。”
“这是什么地方?羌区?这里的形势非常复杂,我们不能像汉地那样做。我们可以逮捕马头人,甚至可以开公审会枪毙他。可是,枪毙他的后果是什么?寨子里还有很多老百姓,因为马头人送给他们粮食和土地,所以,在他们心中,坚信马头人是好人,他们能转变自己的观点吗?刚开始的时候,我在寨子里调查,问他们,如果我们分土地给他们种,他们会种吗?可他们却问我,马头人同意吗?这说明,在骨子里,他们还把头人看成他们的主子,而这种思想并不是仅仅凭红军的几天教育就能让他们改变的,思想解放要慢慢来。”
“打住,打住,你不要再说下去了。我还听说你在群众中不宣传革命思想,不宣传马列主义,不宣传共产主义,而只对他们宣传反对封建包办婚姻,鼓励女青年自由恋爱?同志,你以为现在是五四时期吗?”
“李主任,我到想请你去寨子里为那些连汉话都听不懂的妇女们宣传共产主义。”
“赵慧芬,你这什么态度,我撤你的职。”
“对不起,我是很激动,可是,你并不了解情况。我是说,我们红军的革命宣传总要对症下药吧。对于倾向革命的年青人,我们当然可以对他们宣传革命理想,宣传共产主义,但对于妇女,我们只能做反对包办婚姻的宣传,你说得对,现在不是五四时期。可是,三十年代的羌区的政治经济和文化可不是内地的二十世纪初,要比那个时候落后多了。再说,我们红军不管到什么地区,宣传革命都是从有饭吃有衣穿开始的呀。如果我们一来就对他们讲共产主义,那他们早就跑光了。”
“好,我说不过你,总有人会说得过你的,你好自为之吧。”
李主任站起身,离开桌子,走到赵慧芬前,给她一个“哼”字,然后转身离开红军驻地。
赵慧芬知道有人向上级告了她的状,可是,她不知道是谁?她心里还是有些难过,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的工作,可下边却有人给她在背后捅刀子,告她的黑状,心里有些气,到底是什么人呀,不干正事,就喜欢整人,就像三十年代初在苏区搞肃反那帮人一样。
不过,她也没有心思考虑谁在她背后捅刀子了,她想得事情还更多,其实,她也没有被马头人的一担粮食所蒙蔽,对马头人她也不是一点戒心都没有,更知道马头人不是安土司,他不会参加革命。她感到马头人很圆滑,说话不像一般羌人那样,而且,主动送红军粮食,还开仓放粮,其他寨子都没有头人那样做过,连索土司也没有主动开仓放粮。他的行动似乎有高人在指点,是谁?难道是宋先生?
她觉得有必要去一趟官寨,拜访这位马头人和他背后那位在羌人眼中无所不能的汉人了。
赵慧芬带着红军医生来到马头人的官寨。门口的守卫家丁看见她,招呼到:“赵队长,您好,您来啦,快请。”
赵慧芬并不理会家丁的寒喧,带着红军医生往官寨里边走,家丁却拦住红军医生。
“这位是我们部队的医生,是我请来给马头人瞧伤的。”
家丁放行,两人走进官寨,走进院子,管家走了过来:“红军队长,您来啦,这下好了,您管一管赤卫队那帮穷小子。”他觉得话有些不妥,只好换一个说法,“您管一管赤卫队那些好汉们吧。看他们把马头人打成什么样了,这像话吗?马头人可是头人呀。”
赵慧芬他们却没有理管家,直接走进马头人的家,马头人躺在床上呻吟着,只见他的大小太太们围在他身边,边哭边说着什么,见赵慧芬进来,哭声更大了。
“红军同志,你要给我们老爷做主呀,我们老爷可是好人,不是恶霸,我们老爷还给红军送过粮食呀。”最小的姨太太拉住赵慧芬说。
其他太太们也哭起来。
“哭,哭过屁,客人来了也不知道待客,要你们这帮婆娘有什么用。”马头人吼了起来。
太太们不开腔,都下去了,只有能说会道的最小的姨太太还不肯走,她看了看赵慧芬,又看了看马头人。
“你也下去。”马头人吩咐着。
“是!”最小的姨太太说了一声,退下去。
“不知是红军首长驾到,有失远迎,对不住了。”马头人撑起身对赵慧芬说。
“我可不是红军首长,我只是一名战士,当然,我是红军工作队的队长。我是特地来看看马头人的,还带来了我们的部队医生,不知马头人愿不愿意让我们的医生瞧瞧。”她特意把我们的说得很重。
“我死不了,你们红军少来做好人了,你们让赤卫队的人整我,把我绑在寨子晒坝的柱子上用皮鞭抽,让我在寨子里的颜面扫尽。我对你们红军还是可以的了,我还给你们送粮食,还按照你们的政策开仓放粮,把土地分给老百姓种,可是你们却这样对我。”说完,他咳嗽起来。
“马头人,你先别激动。小张,你给马头人看看伤。”赵慧芬依然很冷静地吩咐着。
“好的。”红军医生走到马头人的床前,准备给马头人瞧伤。
“用不着你们看,我们自己有释比。”马头人虽然嘴里这么说,但还是让红军医生给看伤。
“你们有本事去绵池县城抓大恶霸地主呀,去龙山寨抓朱头人呀,去成都和朱头人的妹夫干一场呀,欺负我这个小头人,算什么。”马头人愤然地说。
医生给他检查完,“没事,皮外伤,躺几天,好好调养下就行了。”
“皮外伤,你说得那么轻巧,那姜保和尔玛吉雄就像疯了一样,他们的劲用得够大了,他妈的。”马头人骂起来,他差点就说出:“早晚老子要收拾那几个王八蛋。”不过,红军在这里,他怎么敢说呢?
“马头人,这件事真不是我们红军支使赤卫队员这样做的,我们有我们的民族政策,对于同情支持我们红军,不与红军做对的少数民族上层人士,我们一贯是以团结为主。不过,我们也不能伤害少数民族中贫苦兄弟的感情,更不能打击他们的革命积极性。”
“你什么意思?”马头人问。
“马头人,你问我,我到想问你,为什么姜保和尔玛吉雄他们会这样仇恨你,为什么全寨子里的百姓看到你挨打也不阻止,到是我这个外人来阻止他们继续打鞭打你。”
“我怎么知道,反正从你们红军来了以后,这帮穷小子就反了天。”
“马头人,你做的事情我都已经了解过,你和尔玛家以及姜保家的图恩怨我也很清楚,你过去在寨子里欺压盘剥穷苦百姓,这事我们也很清楚,尔玛依娜的父亲是怎么失去土地,成为你的奴隶?想必你没有忘记吧。尔玛依娜的父亲为你办差,最后连命都送了,他到死都不知道,他的头人欺骗了他,让他被当成走私军火的商人处死。”
“杀死他的不是我,是朱头人妹夫的手下。”
“难道你就没有责任?还有,姜保的妻子荞花是怎么死的?你真的就没有对她做过什么手脚?你用你的良心好好想想。”
“这,这荞花?”
“她真是是引路鬼引到山崖上的么?”
“你。”马头人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想叫一声,让手下来将这个女红军抓起来,但又不敢。
“马头人,过去的事情我们不说了,包括你们各寨子头人之间为了争地盘,争水源而进行械斗死伤多少无辜羌民,这,你难道没有责任?”
“这又不是我要打,人家要打我,我不打怎么办?你们红军不也整天和国军打仗吗?”
“当然,这是历史造成的。我们也不再纠缠过去。马头人,你做的事情我们都记着的,你送给我们红军粮食我们很感谢你。但是,马头人,你同时又派人给当时驻守雁门关的国民党部队送了粮食,是不。”
“胡说,造谣,这是没有的事,我马头人向天神发誓。”马头人激动起来。
“别激动,马头人,我们是不会说无根据的话的,还有,你的一个手下到青坡寨子给那里的头人送信,让他暗中注意红军。对了,那人还到了郑团长的窗下,想干什么呢?偷东西?我们红军官兵一至,郑团长那儿可没有什么金银财宝呀。”
“你怎么知道?”马头人脱口而出,话说出来,他却后悔得想打自己的嘴巴,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我想,马头人可能在当时是不断确定红军能不能在雁门关打大胜仗,所以,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吧。现在马头人应该清醒了,也知道怎么给自己留后路了吧。”
“这?”马头人觉得自己背后一阵阵发冷,他没有想到赵慧芬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
“希望马头人认清形势,不要和国民党一起,与我们红军做对,要不然,老帐新帐一起算。小张,弄好了吗?好了,我们就走。”
“好了,赵队长。”红军医生为马头人包扎好伤口,又开了副药方给他们。“马头人,这是消炎药,一定按时吃。过几天我来换药。”
说完,他背起药箱。叫了一声“赵队长。”
“马头人,告辞,后会有期,希望好自为之。”赵队长站起来带着红军医生走出门。
出了官寨,
红军医生对赵慧芬说:“赵队长,我对你有意见。”
“哦?”赵队长问。
“咱们干吗要这样对待一个恶霸地主呀,那消炎药多珍贵呀,战士们受伤了都没有药。要说把那药给姜保他们,我还同意,可是。”
“小张,马头人毕竟是这寨子里的头人,是羌民中的上层人士,我们得团结他。再说,那事本来就是我们做得不对。今天我们也是表达我们的诚意,我想,我们的诚意不仅仅是为了感化马头人,更重要的是让其他寨子的头人还有土司们知道我们的诚意。”
“可是,寨子里的贫苦百姓会怎么想?还有赤卫队员们。”
“是啊,我也知道,他们肯定很难想通,不过,我们得多做工作。”
“那,你不批评他们?”
“怎么批评?”赵慧芬反问到,这让小张说不出话来。
那天,宋先生在马头人家一直没有出面,赵慧芬和马头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他感觉到赵慧芬的话如同棉里藏针,一个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击中马头人的要害之处。而且,赵慧芬的声音始终很平静,但却透露出一种特别的威严。
当然,他更没有想到赵慧芬居然知道他和马头人派人到青坡寨的事情,而那件事赵慧芬却又没有深说,只是点到为止,这让宋先生也紧张起来,他生怕马头人的手下把他的事情暴露出来,这个马头人让手下干事问题要说是宋先生让做的,宋先生如何说的,纠正了无数次也没有办法,也难怪,宋先生成了青云寨的救世主,又是在幕后操纵这个寨子一切事情的重要角色。
宋先生相信,红军一定已经知道这寨子里有一位高人在指点着马头人,而且,早晚有一天,红军会与他会面的。
在赵慧芬在马头人家时,他也想过出来见见这个女红军队长,不过,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先在暗中观察一下,看看动静好一点。先了解红军再想想对策,做定夺。
当然,赵慧芬知道宋先生在马头人家,也知道他不出面的原因,她很想会会这个高人,可是,人家却拿着大架子不肯见她,她也没有办法,总不能硬见吧,于是,她也只当做马头人家里没有其他人。
她也知道,里边的人听了她的话一定有反应,也会再次为马头人出谋划策的,看看马头人会有什么样的表演。
赵慧芬说完话,带着红军医生离去。
等赵慧芬带人走后,宋先生立即写了一封信让人带到绵池县城交给守军团长,那里,红军和国军打得正激烈,双方又成胶着状态。国军从成都正在不断增兵,如果绵池的守军能够守住县城,那么,汶山郡还不算落入红军手中,能不能全面赤化汶山郡也成问号,而在雁门的红军也有可能撤退回茂州城,这样一来,青云寨的形势又和过去一样了。
当然,他的信中也分析了红军的动向,看来,红四方面军不打算选择毛泽东的路,进入草地,而是想从灌县到成都去找刘绍龙的麻烦了,他希望绵池的守军,一定要拖住红军,将红军消灭在岷江河谷。
赵慧芬让红军医生回到驻地,她到赤卫队的驻地去找尔玛吉雄。
到了赤卫队的驻地,才知道尔玛吉雄带着赤卫队上山训练去了,只有尔玛依娜和余正花在。
“赵姐,你来啦。”余正花打招呼。
“赵队长。”尔玛依娜叫了一声。
“怎么?不肯叫我姐了?”赵慧芬问。
尔玛依娜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怎么对赵队长说。
“赵姐,尔玛依娜对你制止姜保哥和吉雄大哥打马头人很有意见啦。”余正花说。
“正花姐,你别说了。”尔玛依娜不愿意说这事。
“没什么,有意见就提出来呀,干吗藏在心里,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尔玛依娜正要说什么,尔玛吉雄来了,他看到赵慧芬,愣了一下,不过,还是上前与她打招呼。
“赵同志,您来啦?”尔玛吉雄居然用上了您,看起来,他心中的疙瘩更不小。
赵慧芬笑了起来,“怎么,我们就那么生分了么?”
“首长,我们知道,今天我们做错了,违反了红军的纪律,您批评我吧,可是,您别怪姜保大哥,也别怪其他人,这都是我的主意,是我命令赤卫队员们把马头人抓起来捆在柱子上打的,我错了。不怪别人”尔玛吉雄一口气把话说完。
赵慧芬知道,尔玛吉雄虽然承认错误,但内心并没有转过弯来,知道现在对他们说什么都没有用,于是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问题便离去。
赵慧芬到马头人家看望,当然也可以说是教训了马头人后,马头人真的领教了红军的厉害,赵慧芬那天说的话声音并不大,但一字字都敲在他的心头,让他不敢小瞧红军。
不过,寨子里的其他羌人还是转不过弯来,尤其是姜保,见到赵慧芬,头一扭就走。尔玛依娜也不愿意到红军住地找赵大姐了,他们想不通,红军不是为穷苦人打天下吗?干吗要把作恶多端的马头人放了呢?
参加捆绑马头人的几个赤卫队员当天回到家就被家里的老人责骂了一顿,不是为了别的,因为他们知道红军要走,红军走了,这里依然是马头人的天下,捆绑毒打头人,这事可不小,要是告到县衙,那可是会掉脑袋的。再说,红军走了,寨子里只能是马头人为大家撑腰,如果没有马头人,其他寨子欺负会他们的,马头人是家长呀。
姜保的父亲对儿子的行为也不满,当然,他更加担心以后儿子受到马头人的伤害,被其报复。毕竟姜保不像尔玛吉雄,有一个当头人的阿爸和在成都当大官的姑父罩着。他知道姜保的脾气是几头牛都拉不回,让他去给马头人道歉,简直比让他上刀山还难,因此,他这个做阿爸的只好去帮儿子求情下话。
那天,他背了一个猪头还有油饼子什么的一大背东西来到马头人的官寨里,大门守卫的家丁看到他,问他来干什么?他告诉家丁,他来看马头人,家丁拦住他,不让他进去。
马头人在里边听到了,于是让管家出来告诉家丁放行,家丁作了个旅行的手势,姜保的父亲进了官寨。在管家的带领下,走进马头人的堂屋。
“姜老哥,稀客稀客,没想到是老哥来啦。”马头人突然做出笑脸来迎接姜保的父亲,到是让姜父受宠若惊。
“头人呀,我那姜保不懂事,他带人打了您,我是来给您赔罪了。”说完,姜父要下跪。
马头人扶起他,“姜老哥,你这是干什么,咱们是兄弟呀,怎么能这样,来,来坐下,坐下。快给老人家上茶。”马头人吩咐一个丫环,丫环回应了一声,退下。
姜保的父亲只好挨着半个椅子坐下。
“姜老哥,咱们可是好久没有在一起坐坐了,来,来,咱们随便摆摆龙门阵。”马头人用上了新词龙门阵,到是让姜父有些茫然。
“咳,这是汉人的话,意思就是我们在一起说说话,汉人有一句话叫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也是这样,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呀。汉人也在供龙王,咱们这儿也有龙王。”
“我家的姜保年轻气盛,不懂事,冒犯了头人。”
“咳,说那些,小事,我知道姜保这孩子心里有气,他一直以为他的女人荞花是我弄死的,老哥,你说句良心话,我是那样的人吗?我们都是一个寨子的人呀,我把姜保当成自己的侄儿看,荞花就是我的侄媳妇呀,我会欺负我的侄媳妇?还放着寨子里的黄花女子不要?”
“马头人,我没有怪你,荞花走了,是她的命,她没有和我家姜保白头到老的命,怪不得别人呀。姜保就是转不过弯来。”
“没啥,没啥,要说呀,姜保这孩子年轻,经历的事情不多,脑子发热,也容易受到挑嗦,咱们都是老人,吃的盐比他们吃的米还多,咱们羌人的事情还是应该让咱们羌人自己解决,别让外人插手,也别让他们转了空子,再说,红军是要走的,红军走了,这寨子。”
“当然是马头人的,我们都是马头人的人呀。”
“唉,话别那么说,如果有谁能做这个头人,让他做好了。就怕他做了头人,这青云寨就不是青云寨了,该改姓朱了。”
“那怎么行,这青云寨还是马头人的天下,怎么能是他朱头人的,那还有什么规矩?马头人,您永远是我们的头人。”
“我这个头人不过就是为我们寨子里的人撑腰,不受别的寨子的欺负,也算是帮大家做事,出个头罢了,可是,我也难呀,你知道吗?有好几个寨子的头人都成了恶霸地主,关的关,斗的斗,家里的财产全部被共产,月牙寨的头人不是喝胆水死了么?我已经把我的地分给老百姓,粮食也分了,可是还是被赤卫队当成恶霸地主。”马头人摇头叹息到。
“这是那帮臭小子不懂事,我回家一定教训姜保他们。”
“别为难孩子们,他们年轻,我是在想,如果以后红军走了,我不主事,寨子里没有别的主事的人,其他寨子欺负我们青云寨,可怎么办呀。”马头人说到。
姜父急了,“马头人,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呀,可不能撒手,我去找红军说说,让他们教训赤卫队的小子们,别让那帮小子坏了规矩。”
“别,别,这事别麻烦红军了,他们的革命大事更重要,他们还要北上抗日呀,咱们羌人的事情还是要咱们羌人自己解决。你也别骂姜保他们,我不怪他们,也不生他的气,反正我曾经打过他,他现在打我,我们也算扯平了,他们年轻人要革命,也别干涉他们。”
“是,是,马头人说得是。”姜父点头。
姜保知道自己的父亲找马头人说情,对父亲很生气,他连家也不回,吃住都在农会的大院里。
后来,又有一些老人到马头人家为自己的孩子说情,马头人依然把对姜父说的话告诉他们。
几个赤卫队员年轻气盛,他们才不服老人的责骂,他们说他们的行为是革命行为,他们是在和地主恶霸斗争,他们也和家庭闹翻了,不回家。而这样一来,曾经支持红军,支持赤卫队的群众开始转向了。让赵慧芬没有想到的是青云寨的麻烦接连不断地到来,她还没有来得及与姜保和尔玛吉雄他们沟通,她的弟弟又惹祸了。
事情是这样,羌族人所生活的川西高原高山峡谷,自然生存环境很恶劣,经常干旱少雨,祁雨便成为靠天吃饭的羌民经常的一种宗教活动。又叫搜山求雨,这种活动传了一代又一代,羌民祖辈都这样做,成了规矩。从大人到小孩都知道搜山求雨的活动。
祈雨前必须“禁山”,即禁止任何人上山砍柴、挖药或捕兽,以顺天意。禁令一经公布,各寨即刻联合派人上山巡逻,若遇违禁者,将给予谴责或惩罚。他们认为这样可以取悦于天神,而使雨露降临。然后就在巫师的主持下举行祈雨法事,若仍无成效,则须到高山(神山或“圣山”)之巅进行大规模的祈雨仪式。遇逢下雨,往往被巫帅宣布为神力所致。
青云寨近几年天都大旱,尤其是今年,从三月份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下过一滴雨,青云寨子的田地都开裂了,玉米苗才出齐就遇到干旱,已经枯焦了。
这种情况一直到5月都没有缓解过。寨子里开始有了流言,这些流言都与红军不利,他们说是红汉人来到羌山,把规矩都弄乱了,得罪了天神才会这样。还有的说红军到来后,寨子里的毒药猫也勤了,每天晚上到寨子里,当然还说男女之事,连寡妇晚上都不关门,让寨子里的男人钻来钻去,污秽之事让寨子被“玉”了(玉就是霉的意思)。总之传得沸沸扬扬的。
如果在过去,有人就会到官寨找马头人,让他发禁令,禁止上山砍柴挖药,再请释比做法,可是,自从马头人被姜保他们吊打后,他昔日的威风不知去哪里,他终日躲在官寨里,不见任何人,反到是天天喝茶养鸟。又听说宋先生去省城还没有回来,马头人似乎不太想管寨子里的事。
这时,姜保和尔玛吉雄来到队部。
赵慧芬走过去,问到:“你们二位有事吗?”
“赵同志,听说你要惩罚小赵同志,请别惩罚他,是我们让他带红军去制止释比他们搞迷信活动的。我们是本地人不好出面。”
“哦,你们也认为这是迷信活动?”赵慧芬问。
“是啊,我们参加革命了,当然觉悟提高了,当然知道这是假的呀。唉,给你说吧,就算不参加革命,我也知道,这是迷信。”
“是啊,我们龙山寨和这里一样,年年干旱,年年都在求雨,也没有把雨求下来。”尔玛吉雄说。
“先别管这是不是迷信吧,今天永明做事欠考虑,冲闯了释比老人,我正想带他去释比家赔不是,有你们这两个本地人一块儿去好说一点。”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还用得着去赔礼?”姜保问。
“要是你阿爸是释比,永明冲闯了他,你忍心吗?人家毕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呀。”
“要我阿爸是释比,我就给他把法杖烧了。”姜保说。
“那可不行,那你阿爸一定活不了。再说,我们红军说话总得算话吧。人家带领寨子里的男女老少祭祀,碍着我们什么啦。”赵慧芬笑着说。
“那好吧。对了,赵同志。我们上次打马头人,做得不对,违反组织纪律性了。”
“上次的事情,我们过两天有时间再谈,只是听说你一直不回家,不见阿爸,也不见儿子,这可不行,我们共产党人也不能无情无义呀,革命革得连自己的阿爸儿子都不要了,算什么?”
“姐,你别说人家了,我们姐弟不也一样吗?也不要自己的妈老汉了。”赵永明笑着说。
谁知,这话却让赵慧芬的神情一下暗然起来,她半天没有说话,呆在原地。
“赵大姐,你怎么哪?”尔玛吉雄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们走吧。”赵慧芬说完,走出队部,其他的人也跟着她走出队部。
赵慧芬亲自带着赵永明和姜保、尔玛吉雄到释比家去,临到释比家门口,赵永明却不肯挪脚步,他犹豫着。
“怎么啦?”赵慧芬问到。
“姐,我?”
“我什么我,你还是不是男人呀,扭扭捏捏的,快走啊,在山上的冲劲哪去了?”
“我怎么对老人说呀?”
“怎么,还要我教你吗?”
“要是。”赵永明不知怎么说。
“少废话了,快进去给老人赔不是吧。”赵慧芬推了他一下。
姜保和尔玛吉雄在一边偷笑着。
“小赵同志,没事儿,余大爷很好说话,他会原谅你的,真的,别怕。他真的是很好的人。”
“就因为他是好人,所以我才觉得对不住他嘛。”
“那就进去赔礼吧。”
他们走到院子门口,叫余大爷,院子里的狗叫起来,人里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她似乎在唤狗,狗听到她的声音,不再叫。
院子大门开了,正是余正花。
“赵同志,姜保大哥,吉雄大哥你们来啦。哦,还有小赵同志呀,你们?”
“正花,你爷爷在家吗?”
“在家,他在和团政委喝酒呀。”
“喝酒。”赵永明愣了一下。
另外两人也互相看了看,到是赵慧芬在意料之中。
几个人随着余正花进了门,他们走进堂屋,又进火塘边,只见余大爷和政委正在喝酒,边喝酒边谈论什么。
“余大爷。”赵永明喊了一声,却不知说什么好,只见释比老人停止讲古,和政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永明,你到余大爷家来破除迷信来了?”
“政委,我错了,刚才我姐已经批评我了,我知道我错了。余大爷,我今天不应该干涉你们求雨,我还叫人抓你,还抢你的法器,我错了,请原谅我。”
余大爷却没有说话。
“瞧你多能耐呀,你居然把枪口对准羌民,居然还要战士把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绑起来。连国民党部队都没有这样做,你比国民党还厉害呀。”政委说到。
“政委,我错了。”
“你现在才知道自己错了?你们来之前,我们是怎么对你们强调少数民族政策的?可你们呢?你们这样伤害了多少羌民的心。”
“政委,我错了,余大爷,我错了,我。”他说着就要下跪,余大爷站起来想拉住他,可是,政委却拉住余大爷。
赵永明跪在余大爷身边。
“赵永明,你这是干什么?你是红军战士,你应该用真诚来求得大爷原谅,下什么跪,还不快起来。”
赵永明站起来,走到余大爷身边挨着余大爷坐下,“大爷,我错了,请您原谅我年轻,不懂事。”
“也不怪你,你不是说你们的上级要撤你姐的职么?你也是为了你姐吧。你们姐弟都是好人,红军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们青云寨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能怪你呢?你说我在搞迷信,我以后不搞就行了。”余大爷边抽兰花烟边说。
“大爷,你还在生我的气呀。”赵永明说,他又用求援的目光看了政委一眼,可是政委却不理他,他给赵慧芬递眼色,赵慧芬却装着没有看见,他又看姜保一眼,姜保却和尔玛吉雄偷笑着。
赵永明急得差点哭起来。
“余大爷,你就原谅小赵同志吧,他知道自己错了。”尔玛吉雄说。
“是啊,大爷,其实是我们要他带红军去制止您做法事的,您还记得吗?有一年,您做法事,我把您的法杖藏起来了吗?”
“还说啦,你这个臭小子,小时候尽做坏事,有一次还对菩萨撒尿。后来你肚子疼,还是我给你治的,要不是我,你小命都没有了。”余大爷瞪着姜保说。
“想不到,姜保同志小时候还是调皮鬼呀。这到和某些人一样。”赵慧芬看了看赵永明,笑了笑。
“姐,你。”赵永明生怕姐姐讲出他小时候的事,急忙制止赵慧芬,不让她说下去。
这到引起尔玛吉雄的兴趣,“赵同志,小赵同志小时候怎么啦,是爬树还是下河,还是尿床呀。”
“你胡说什么呀。”
“好啦,好啦,永明,你是来向大爷道歉的,要真诚的求得大爷原谅,要不然,我要处罚你。”
“啊!”赵永明叫起来。
“好啦,好啦,小赵同志,我说了不怪你。其实,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呀,我们要生活,可是这天老是不下雨呀,我们又没有别的办法,所以。”
“是啊,红军同志,打我小时候,我们这里就经常天干,我们只能靠着村东头山上哪股水生活,可是,那儿挨着龙山寨,我们去抢水,他们就打我们。”姜保看了尔玛吉雄一眼。
“姜保大哥,你看我干吗,你们不也在打我们吗?没办法,水就一点儿,不抢就没有水,喝的水没有,更别提地里的庄稼了。”
“哪,没有打水井吗?”赵慧芬问。
“打了好几眼井,挖得好深了,就像把地都钻了一个窟窿,可是,全是干的,没法呀,这青云寨就是没有水,哪儿像人家山下的青坡寨,那儿一年四季都不缺水,都是青字,怎么差别那么大呢?”
“好了,好了,先别说水井的事了,既然你们来了,就好好听听余大爷给你们唱经吧,让你们这些城里来的文化人震一下。”政委说到。
余大爷起身走到他放羊皮鼓的地方,拿起羊皮鼓。
“余大爷,你真要给我们大家唱经呀,这没过节,又不祭祀,哪经书是随便能唱的?”姜保认真的说。
“就你话多,我要给红军同志唱《羌戈大战》讲我们羌人的历史。”
余大爷敲起羊皮鼓唱起《羌戈大战》
《羌戈大战》是羌族的一部古老史诗,它记载了羌族祖先从中国大西北的甘肃迁徙到川西高原的岷江流域后与当地土着人战斗建立自己家园的故事。由于羌族没有文字,这部史诗依靠羌族文化传人释比一代一代口授心记下来,释比又通过唱经的形式将它讲述给全体村民。在讲述中,也让羌民从小受到教育。
余大爷的唱腔高亢激越又很悠长,大家都沉浸在他的歌声里边,姜保和尔玛吉雄也感动了,这些经书在过去他们都听过,不过,小时候他们听不懂,也不感兴趣。尔玛吉雄想起十六岁那年,他向雕楼上的白石头开枪,管家给他讲述羌人的历史,管家不是释比,他的讲述虽然也触动了少男的心思,可是却没有让他有这么深的感触。
而政委和赵慧芬姐弟三位汉族人,红军战士也因为羌民的英勇斗争而感动,他们觉得自己有责任拯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羌民。
回到红军工作队,赵慧芬单独向政委汇报了她在青云寨的工作,政委表扬了赵慧芬对整个事件的处理。
政委很欣赏赵慧芬的冷静和对民族政策的准确把握,同时。也要她密切注意寨子里的动向,对她提出的那位宋先生也很关注,他也觉得这位宋先生有背景。
那天,赵慧芬专门到农会去找姜保,尔玛吉雄和卓嘎也在那里,三个人正在商量工作,见赵慧芬过来,便抬起头,看着她,却不知说什么好。
“怎么?你们羌人就是这样待客的呀?也不让坐?”赵慧芬开了一个玩笑说到。
“赵队长,坐,坐。”尔玛吉雄立刻召呼着,将凳子让出来,又叫卓嘎去倒水。
卓嘎立刻起身,却被赵慧芬拦住了。“我不渴,你坐下,别忙了。”
卓嘎只好坐下。
“赵同志,别怪尔玛吉雄,这事是我的错,我和马头人有仇,所以,是我让吉雄找赤卫队员捆马头人的,也是我先打的马头人,我知道马头人送给红军粮食,是红军的朋友,只是,我想不通,所以我就打了马头人,现在,我和他扯平了。你就批评我吧。”还没有等赵慧芬开口,姜保就一股劲地说着。
大家只好去找释比,请他带领大家祭雨神求雨。
释比却很犹豫,因为他知道红军不兴这些,虽然赵队长说过,红军不干涉羌民的宗教,可是其他寨子的释比都被没收了法器,红军要他们别宣传迷信活动,因此,他没有办法。
可是,寨子里的人却对他下跪,求他带大家向天神求雨,好让大家活命,他也只好同意了。
于是,他们择定日子,准备搜山求雨。而大家就像约定俗成一样,很自觉地不再上山砍柴挖药,捕捉野兽。
不过,红军是不会按照这规矩行事的,他们照样上山采药砍柴,羌民们看见了,便去阻止。
“红军同志,这段时间我们在搜山求雨,你们别上山砍柴挖药了,求你们了。”一个羌民拦住上山的红军。
“凭什么,你们不上山,我们也不能上山了,你们这是迷信,我们没有阻止你们都不错了,你们还不准我们上山了。”
“红军同志,你们上山会得罪天神的,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
“我们上我们的山,管天神什么事?天神管天管地难道还要管我们上山砍柴,你们这算什么呀。”一个红军与羌民争执起来。
“我们就是不能让你们上山,我们在搜山求雨,你们上了山,天神就不会下雨了。”羌民年轻气盛,与红军顶起来,这位羌民是一名赤卫队员。
“亏你还当了赤卫队员,怎么一点觉悟都没有,还信迷信,我就不相信什么天神,天神在哪儿呀。”那红军看了看天上,说。
“你。”那个赤卫队员举起手想打红军战士,但又不敢打下去。其他羌民见红军说起天神很轻蔑的样子,气极了,“红军怎么不讲理呢?”
“红军口口声声说他们是为了羌人,却连我们求雨都要反对,大家为了青云寨,把这几个红军捆起来呀。”不知谁煽动了一声,这下一群羌民涌到几个红军面前,和红军拉扯起来。
红军战士着急了,他们似乎想找自己的武器,但是手中却只有一把砍刀,可是连砍刀都被抢走了。红军被羌民捆起来准备带到寨子里,让全寨子里的人对他们进行惩罚。
突然,一声住手的声音传来,只见姜保和卓嘎走过来,他们也是听说两个红军战士上山,知道情况不妙,因为红军不知道羌寨的规矩,如果因此与搜山的羌民冲突起来,对双方都不好。从内心来讲,姜保是喜欢红军,感激红军的,他只是不满意赵慧芬而已,他想到索桥寨子找徐向前,向徐向前反应赵慧芬的行为。不过,他又觉得这样做有些不义,毕竟,赵慧芬也算是他父亲和儿子的救命恩人了。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行动是革命的,可是,赵慧芬却阻止他打马头人,而他的父亲还跑到官寨找马头人,向他求情,寨子里对他们赤卫队的行为也不太理解,不支持,这到让他糊涂了,他做错了么?
他问过小赵同志,小赵和他姐姐不一样,小赵很支持他们的革命行动,还说他们很勇敢,做得很对。还说他姐姐太右倾,他不懂什么右倾不右倾的,他只知道,有仇必报才是真男人,要不,就没有血性了。
但是,羌人有恩也必报,因此,他决定站出来阻止羌民惩罚红军。
姜保在羌民中很有威望,那些羌民看着他不不说话。
“放了他们。”姜保对一个羌民说。
“姜保大哥,他们坏了规矩。”
“叫你们放了他们。”姜保大声叫到。
几个抓住红军的羌民放开两个红军的胳膊。
“红军同志,对不住了,我们山里人都是粗人,没有文化。”
红军当然知道姜保的身份,一个红军战士说:“姜保同志,我们红军是反对封建迷信的,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你已经参加了革命,希望你能带头反对封建迷信活动。”
“这。”姜保不知道怎么说。
“跟他们这些人说什么,一点觉悟都没有,走,我们回去告诉赵队长去。明天我们还要来砍柴,还要上山,看他们怎么办。”另一红军拉住那战士,两人转身离去。
“你们。”那位羌民想冲过去找红军评理。姜保拦住他,“算了,红军是汉人,不兴这些,他们上山也不会破坏我们的规矩。”
“姜保,你还是不是羌人,你怎么为汉人说话,要是我们的雨求不下来,你让我们寨子里的人怎么活呀。”
“你胡说什么,你可是赤卫队员”卓嘎呵斥着。
“这赤卫队,老子不干了。”那羌民说了一声也冲出去。
羌民都没有理姜保他们,看了他们一眼,下山了。
两个红军战士回到工作队,将事情告诉了赵慧芬,赵慧芬却要他们暂时不到附近山上去砍柴挖药,要尊重羌民的习俗,并让他们走出青云寨到更远的地方去砍柴挖药。
两位红军战士点头答应了,他们敬了一个军礼离去。
赵永明经过队部,刚好听到赵慧芬的命令,很生气,闯进去,对他姐姐叫起来:“姐,你这是在干什么呀?我们红军。”
赵慧芬打断他的话,“出去。”
“什么?”
“你不是新战士了吧,怎么?”赵慧芬严肃地看着赵永明说。
赵永明明白过来,他不情愿地退出队部,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赵慧芬对他说进来,他才走进队部。
“说吧,什么事?”赵慧芬问到。
“姐,哦,不,队长。我觉得你这件事做得太不好了。你不知道红军工作队里边都在议论吗?”
“议论什么?”
“说队长前怕狼后怕虎的,现在居然向封建迷信妥协,还和头人。”
“和头人什么?”
“总之,说你革命意志不坚定,而且不支持羌民的革命行动对他们的革命行动横加阻止干涉。”
“还有呢?”赵慧芬似乎已经知道这些,很冷静地对自己的弟弟说。
“还有,这青云寨的革命工作之所以开展不起来,就因为你的妥协,说严重点。是投降造成。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红军在青云寨站不住脚,早晚会被这里的反动派赶跑的。”
“哦,你以为杀了马头人,我们就能在青云寨立足了,还有,不让羌民搜山求雨,不许他们祭山,再将释比老人的法器没收了,我们就能在羌山立足了?”
“当然,只要我们打倒反动派,破除封建迷信,我们的革命种子就能在羌山发芽,我们还有像姜保和尔玛吉雄他们那样的积极的革命力量,都是我们应该依靠的,而不是马头人那样的人。”
“那,释比呢?”
“他搞封建迷信,当然,他不是恶霸地主,我们不能打倒他,但我们要教育他,团结他。”
“还好,我还以为你把释比老人也当成反动派啦。”
“姐。”
“弟弟,是不是你向李主任告我的状?”
“我,我只是反应事实嘛,我是共产党员,是红军战士,有责任向上级反应情况。”
“你!”赵慧芬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自己的亲弟弟。“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我的亲弟弟居然会这样捅自己姐姐一刀。这难道是革命吗?”赵慧芬摇头。
“姐,你这样很危险,我是在帮助你。”
“帮助,你难道忘记了我们姐弟和郑团长被当成肃反对象抓起来,差点连命都没有了吗?我对你说过,这不是革命。你忘记了?”
“姐,你别把这事和肃反扯在一起,这是两码事,我不是告状,我是反应情况,我不希望我们青云寨的革命工作落在其他寨子的后边,我也不希望人往右倾的方向越走越远。”
“够了,你给我出去。”赵慧芬不想听自己弟弟的解释,她觉得弟弟越来越陌生了,说话就像当初帮助他们的肃反领导小组的人一样。
“出去就出去,姐,事实将证明我是对的,你错了,你会为你做的事情后悔。”
赵永明转身走出队部。第二天,正是求雨的日子,释比老人穿着盛装,头戴着猴皮帽,手持法杖带领全村的村民们到龙王庙求雨。
法事还没有开始,赵永明带着一队红军战士赶了过来。他们每个人都扛着三八大盖枪来到村民面前。
村民们都小声开始议论着,一个人地说:“红军来了,糟了,他们要破除迷信。”另一个羌民捅了他一下,让他不要说话。
“红军同志,你们?”释比问到。
“余大爷,你怎么还要搞迷信活动呢?你们这样一来是不能求雨的,没有科学道理呀。”
“小赵同志,你误会了,这不是迷信,这是我们羌族地区的习俗,赵队长也说过,你们红军不干涉我们羌民的宗教自由。”
“我姐那是错的,她为了你已经受到领导批评了,说不定还要撤职啦,余大爷,我姐救过你,你别为难我们姐弟好吗?”
“小赵同志,我们做我们的祭祀,你们宣传你们的革命,有什么不好呢?革命也要吃饭呀,你没有看到现在天干旱吗?再没有雨,我们就没有活路了。”
“余大爷,你们这样做是没有科学道理的,这样求不下雨来。”赵永明急了,“来人,把余大爷带走。”
赵慧芬知道时机到, 是时候帮助教育者几个羌族青年了,“尔玛吉雄同志,姜保同志,还有卓嘎,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批评你们的,我应该表扬你们。”
“啊,表扬,这?”三人人互相看了看,以为他们听错了。
“是的,表扬你们。”赵慧芬重复了一遍,看了看他们似懂非懂,便解释到。“在过去,你们肯定不敢对头人这样,是吧。别说把头人捆起来打,就算给头人顶嘴都不敢。姜保受了冤枉,还被头人捆起来毒打,除了惨叫,还能怎么呢?自己的妻子被逼死,却找不到说理的地方,去县城告状还被毒打。姜保,那时,你是怎么想的?”
“我气呀,我恨马头人和朱头人的妹夫害我,恨县长和法官不讲理。”
“所以,当你们寨子里的斯柯舒他们把尔玛吉雄捆起来以后,你就去打他,骂他出气,是吧。”
“当时,想杀他的心都有,只要马头人一声令下,我第一个就带人将朱少爷沉塘。尔玛兄弟,你不会怪我吧。”姜保看着尔玛吉雄说。
“怎么会呢?我如果是你,我也会这样。当然,如果当时我们龙山寨里的人抓住你们寨子里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用我的手枪亲手打死他,为我的阿妈报仇。”
“是啊,你们恨这个,恨那个,唯独不敢恨头人,姜保,是吧。”
姜保点头。
“为什么呢?”
“头人是我们的主子呀,就算恨,也在心头恨,谁敢对他怎么?这是命。”
“是啊,过去你们怨命不好,这和我们汉地的穷人一样,把自己的贫穷看成是命,所以,对财主的剥削也只能逆来顺受。你们也是把土司头人看成自己头上的天,如今你们敢把你们头上的天掀下来,敢捆头人,这不是进步么?”
“赵同志,你说的是真的?”姜保问道。
“当然是真的。但你们想过没有,除了你们几个觉醒的青年以外,寨子里更多的羌民呢?他们站在你们一边吗?还有,姜保,你的阿爸为什么要去看望马头人?在他心里,头人依然是个天呀,没有天,他们怎么生活?”
“我们这里的人就是落后,人家小赵同志说,在你们家乡的农村可不是这样,那里的老百姓觉悟很高,你们红军到那里,哪里的打土豪分田地就搞得轰轰烈烈的。”姜保说。
“这个永明,就喜欢轰轰烈烈,革命又不是唱戏,有轰轰烈烈的时候,但更多是沉下去,扎扎实实的发动群众,教育群众。当然还有流血牺牲的时候,怎么能把革命想得如此简单呢?”赵慧芬摇摇头。
“那,赵大姐,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姜保必须去做,不过,只有你一个人,没他们的事。”
“什么呀,赵队长,哦,赵大姐,什么工作只让姜保哥一个人做,把我们俩排开了。”尔玛吉雄不解地问,还有些生气。
“是啊,赵队长,有什么工作不能让我们农会和他们赤卫队一块儿做呢?”
“回家见你阿爸和儿子,这事他们能做吗?”赵慧芬问。
“这算什么工作?赵队长,这是我的家事,我才不理那个老落后,哼,还去求马头人,太让我丢脸了。”
“是啊,你们刚刚揍了马头人一顿,你阿爸就去看马头人,这是让你想不通,也让你难为情的,可是,他毕竟是你阿爸,就算他有多少错,可是,他是老人呀。我们做晚辈的,对老人也孝敬,这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无论汉人还是羌人藏人都是这样,以孝为先,革命不能丢了孝道呀。”
姜保没有说话。
“你们心里可能这样想,你赵慧芬口口声声讲孝道,可是,还是把妈老汉丢在家不管,只顾自己去革命。”
“不,不,我们没有那样想,我没有那样想,赵大姐,我只是觉得你们红军不容易,抛弃自己的家庭为穷苦人闹翻身,真的不容易。”
“是啊,我们红军也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父母亲人,可是,为了革命,我们却顾不上,而且,因为我们当红军闹革命,我们的亲人也为我们担惊受怕,有的还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了。郑团长的家人就是被敌人活埋的,每当想起亲人的惨死,他都睡不着觉,可是,我们不能不这样做。我们中国自古以来又有这样的话,忠孝不能两全,不知你们听过没有。”
“听过,我们的祖先姜维就是这样,还有岳家军也是这样,那赵队长,你干吗还要让我回家见我阿爸呢?”姜保不解地问。
“因为你有条件尽孝,至少你有条件回家见你阿爸一眼,你不回家,你阿爸多伤心,尤其是因为他去见了马头人后,你就觉得他落后,你就不见他,更让他伤心呀。”
“我就是气他去向马头人求情下话,那马头人一肚子坏水,过去我们受了他多少剥削和压迫,现在有红军给我们撑腰了,我们还怕他么?可我阿爸怎么就没有志气呢?”
“你阿爸有他的想法,就算你们要革命,也不能硬拉着老人和你们站在一起呀,再说,我也去看了马头人,还带着我们的医生给他看伤,那你怎么就不把我赶出去呢?”
“你和我阿爸不一样,你是红军领导,我知道你们红军对马头人有政策,要团结他。”姜保说。
“赵大姐,我们是不是违反了红军的政策?”尔玛吉雄问。
“我只是想说你们,做得有些冒失。当然,你们打马头人的事也让有些人做文章,再加上我们有些寨子搞打土豪的事过火,还勒令释比交出法器破除迷信,包括永明对老释比的做法伤害了许多羌民,尤其是一些原本支持和同情我们红军的羌族土司头人,也让我们的工作有些为难。”
“对不起。都是我们的错。”
“别这样说,你们的举动也让马头人害怕起来,他没有想到,他的寨子里的人并不全是让他捏的软柿子。只是我担心,他们今后会对你们进行报复。”
“我才不怕哪,当年为了尔玛依娜,他差点把我们沉塘啦。”尔玛吉雄说。
“我也不怕,我阿爸告诉过我,要我别跟红军干事,他说我和吉雄兄弟不一样,他有他阿爸和姑父罩着。”
“姜保大哥,我早就和我阿爸断了关系,你怎么不相信我呢?赵大姐,你要相信我,我和我那个反动的剥削阶级的头人阿爸断了关系,这是真的。”尔玛吉雄很委屈。
“吉雄兄弟,你别急,我相信你,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你和你阿爸断关系是假的。只是,我阿爸说,这父子情份就像山上的竹笋,砍不断的,如果你有难,你阿爸肯定会救你的。”
“我才不稀罕他救我啦。”
“尔玛吉雄同志,姜保同志说得对,你也别在意,你阿爸是你阿爸,你是你,当然,你阿爸也一定会牵挂你的,如果你有难,你阿爸不会不管,这就是亲情,这没有错。”
“赵同志,我说这,是想告诉你,我不怕马头人他们的报复,我一辈子跟着红军走,觉不会动摇的。”
“我尔玛吉雄也是跟着红军走到底,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动摇。”尔玛吉雄坚决地说。
“我也是。”卓嘎也表态。
赵慧芬本来想说什么,听到这三个羌族汉子的真心表白,她突然感动了,她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一种力量。
赵慧芬说服了姜保,姜保决定回家,可是,他又犹豫着,尔玛吉雄和卓嘎说:“姜保大哥,你放心地回家吧,这里的工作有我和卓嘎。”
“两副担子一起挑,恐怕你会很累。”
“不累,我这就去发动群众,大家一起想办法度过春荒。”
尔玛吉雄和卓嘎出了农会办公室。
姜保也走出门,向自己家里走去。
回到家,宝儿一下扑到他怀里,叫起来:“阿爸,阿爸。”
姜保搂着儿子亲了亲,看了看,又问他,“爷爷呢?”
宝儿指了指里边的火塘,姜保走进火塘,见父亲正在抽兰花烟,便走到父亲跟前,叫了一声,“阿爸。”
父亲却不理他。
姜保也不管,坐在另一边,也拿出兰花烟抽起来,父亲抬起头,本来想说什么,被突然来的烟子呛得咳起来,姜保给父亲捶背,又给他倒了一碗水喝。父亲喝了一口水才好一点。
“要抽烟到外边抽,抽得一屋都是烟子,呛死人了。”父亲还在生气。
“你不也在抽吗?这点烟就呛着啦,亏您是羌人。”
“我怎么就不是羌人啦?”
“您不是说我们羌人是有血性的吗?那你干吗还要对马头人低三下四的?您这不是丢我们姜家祖先的脸吗?”
“臭小子,一回来就教训老子,你才吃了几天干饭呀,你给我滚。”
“我不滚,这是我的家,这里有我的老子和儿子,我怎么能滚呢?”
“你不滚,哪,我走,你革命啦,我这个落后老子也不扯你后腿,我走。”
姜保的父亲站起来。
“阿爸,你这是干什么呀,你走了,这还算家吗?你不能走,赵同志都批评我了,说我不能革命革得连阿爸都不要了,自古孝为先,他们汉人也信奉孝道的呀。”
“哦。没想到,红军也懂这些。”
“当然懂呀,人家红军也有爹妈也有兄弟姐妹,也有妻子儿女,只是,为了穷苦人,他们顾不上。忠孝不能两全呀。”
“是啊,这也难为他们了,像赵同志,一个妇女家还出来闹革命,不容易呀。”
“阿爸,我们羌人也懂得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要是有一天,我跟着红军走了,那,请阿爸原谅孩儿。”
“你敢走,要走老子打断你的腿。”
“阿爸。”
“好了,你一回来就说要走,要走,心里还有你阿爸和宝儿吗?”姜父又生气了。
“阿爸,你就是这样,跟你说不清楚。你怎么就不能支持你的儿子呢?”
“你给我滚,我不想见你。”
“滚就滚。”姜保走出火塘,走进堂屋,见儿子在一边玩,便对儿子说了几句,然后离开家。
姜保在山上砍了一大背柴背回家,然后又生火做饭,然后让宝儿叫爷爷吃饭,在饭桌上,姜保给父亲加菜,父亲虽然嘴里说不要,但还是接下儿子的菜。
晚饭后,宝儿睡觉了,父子俩在火塘边摆谈了好一阵,姜保将赵慧芬的话告诉父亲,父子也真的理解了儿子,两人合好。
几个红军上前,想抓住释比,有个红军还想抢他手上的法杖,余大爷急了,“你们红军想怎么样?你们不是说过不干涉我们的宗教自由吗?怎么说话不算话?”
“大爷,我们对你已经很客气了,人家其他寨子的释比已经把法器都交了,说要跟着红军破除迷信,你怎么就这样执迷不悟呢?”他转过脸对手下说:“还愣着干什么?不动手。”
一个红军想抢释比的法杖,释比高高举着法杖,呵到,“这法杖是祖先传给我的,比命还重要,哪由得你们来抢,你们要抢我的法器,我老汉也不要这条命了,和你们拼了。”
“嘿,你这老头还真顽固呀,快动手呀。”赵永明命令红军战士。
一个红军战士上前,从后边将释比老人抱住,释比老人挣扎着,挥舞着法杖却被另一个战士夺下法杖。
“天啦,你们红军讲不讲理呀。”释比老人悲惨地哭起来。
羌民们一见释比老人被红军抓起来,一下都跪在地上为释比老人求情,姜保的父亲对赵永明说:“小赵同志,你让他们放了释比老人呀,他没有害人,也不是搞迷信呀。”
“给你们说了,你们怎么不听呢?这就是迷信,你们快回家去吧,你们这样是不能求雨的,一点都没有科学道理。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你们红军口口声声说科学,科学是什么,你们拿出来呀,你们能想办法让上天下雨吗?你们能拿出来,我们就回去。”
“是谁在说话,谁呀?站出来,有种就站出来。”赵永明生气地说。
谁知,全部羌民都说起来:“你们红军能让老天下雨,我们就回去,就再也不信释比了,你们拿呀,拿出办法来呀。”
“我,我有什么办法,天下雨是自然现象,我有什么办法让天下雨呢?”赵永明急了,说出这样的话。
“你们红军既然不能让天下雨,就不应该干涉人家求雨,人家求雨碍着你们什么啦。”
“这是迷信,乡亲们,你们不要相信这些迷信的东西,要有科学,唉,一群没有文化的野蛮人。”赵永明嘟咙着。
“哈,原来红军说和我们羌民心连心是假的呀,他们从骨子里就瞧不起我们,说我们是野蛮人,大家就忍了吗?”一个人煽动着。
“不能忍,呀,我们让红军滚出羌寨去,他们算什么,连人家宋先生都没有说我们野蛮,他们还说我们野蛮了。”一个男人说到。
其他羌民站起来,冲到赵永明和其他红军面前,他们动手推着,一些妇女还抓扯着。趁乱中,他们抢着释比,红军却将释比的肩膀抓住,一红军将枪对准羌民。
人群中有一个人捡起一块石头向赵永明打去,赵永明头一偏,石头从他耳边擦过。赵永明抽出手枪向天上开了一枪,羌民们安静下来。
“谁,是谁扔石头?”赵永明问。
可是,却没有人说话。
赵永明转身对一个红军叫到:“尔玛吉雄他们呢?让他们把赤卫队带来,都什么时候了,人都不见一个,这么大的事跑到一边,还要不要革命了,我看谁还敢反红军。”
他回过头对乡亲说:“乡亲们,请原谅我刚才说话不对,我没有骂你们,我只是着急,你们怎么就不能。”
“不听,不听,你们红军嘴里没有真话。”一男人高声喊到。
“要不是你们红军来,我们这里也不会干旱了,我们搜山求雨,你们还要上山,你们想让我们羌民干死。”
“是啊,我们再也不听你们红军的话了,你们也别在我们羌寨呆着,你们滚出羌寨吧。”
“是谁带头闹事的,别以为我们红军不敢对你们怎么样啊,我们的忍耐是有限的。”
“你们只会对一个老汉下手,只敢抢他的法器。”
“什么破玩意,还法器,老子给他折断,看他敢怎么,看你们的天神敢奈何我。”
赵永明从红军手里拿过法器,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赵永明,你混蛋。”
赵永明一看,是自己的姐姐,她正想说什么,赵慧芬给她一个耳光,他蒙了,想发作,却看见团政委严肃地盯着他。
“政委,你。”
“你什么,你差点犯大错误。快把法器还给老人。”
赵永明还不服气,用单手将法器递给老人。
“用双手。”政委命令到。
赵永明双手递上法器,可释比老人却冷冷地看他一眼,也没有接过法器,转身离开祭坛,往山下走去。
其他羌民也跟着释比老人离开龙王庙,向寨子里走去。
赵永明跟着赵慧芬回到红军工作队队部。
“姐,你凭什么打我,我没有犯错误,犯错误的是你。你是右倾。”赵永明很激动地对姐姐嚷到。
“坐下。”赵慧芬命令到。
“我不。”
“你坐下。”赵慧芬的声音很大,让赵永明吓住了,他只好坐下,他从来没有看到姐姐发火,姐姐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动手打过他,他只好坐下。
“永明,我真后悔带你出来参加革命。”
“姐,你什么意思呀。”
“是的,我后悔极了,没想到你和肃反小组的成员一样满口革命词藻,而骨子里却是教条迂腐,不,不光这样,你还会打小报告。”
“姐,我不是打小报告,而是实事求是的反应问题。”
“你是实事求是吗?你难道对青云寨的情况不了解?对这里的斗争形势不了解?对群众的思想状况不了解?”
“我怎么不了解,这里的斗争很复杂,这里的群众很落后,比苏区落后,比我们那里落后多了。”
“哪,党的民族政策呢?你难道不懂?”
“我当然懂呀,要团结少数民族同胞,尊重他们的行为习惯,尊重他们的宗教自由,可是,他们太落后了,还搞封建迷信。”
“理论上头头是道,可是实际行动呢?他们搞封建迷信,可这能怪他们吗?你口口声声讲科学,可他们知道科学是什么吗?你以为这是在成都或者重庆呀?别说羌族地区了,就连我们汉区的广大农村,这封建迷信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破除的呀。”
“姐,我们对他们要引导,要用我们的革命思想和科学东西引导他们。其实,羌民也是受到国民党的挑嗦,他们还说,要是我们红军能让天下雨,他们就不迷信了,这不是为难我们吗?这是有人在使坏。”
“人家说得不错呀,你的科学能让这里的天下雨,人家就信你的,要不,人家凭什么要信你?大道理能吃饭还是能让人穿呀。”
“姐。你怎么能?唉,我给你说不清。”
“永明,凡事不能着急,你不能要求这里的羌民都能信我们的信仰,都能破除迷信。你说的迷信,其实是人家千百年来的习俗,是我们应该尊重的。”
“落后的东西,封建的东西我们也要尊重?”
“先别扣帽子吧,你知道红一方面军是怎么经过彝族地区的吗?”
“知道啊,刘伯承和他们的头领小叶丹结盟呀。”
“那,刘伯承是不是共产党?”
“姐,瞧你问的这个问题多好笑,大家都知道他是老革命,是我们红军的重要领导。”
“是啊,刘伯承同志是共产党员,是红一方面军的高级领导,而小叶丹是彝族的头人,他们居然结盟,还喝鸡血酒,作为共产党员居然不对小叶丹宣传共产主义,宣传革命,还结拜,这就是搞封建嘛。”赵慧芬认真地说。
“他怎么是封建呢?他如果对小叶丹一开口就是马列主义共产主义的,人家才不听啦。姐,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干涉羌族同胞的求雨活动,不应该干涉人家的信仰。”
“是啊,我们来到少数民族地区,本来人家就不信任咱们,咱们首先得争取得到人家的信任,以心换心呀。还有,你知道吗?国民党特务巴不得你那样做,他们挑起羌民对我们红军的仇恨,让羌民孤立我们,以达到把我们排挤出去的目的。”
“我明白了,在求雨的羌民中,就有人在挑嗦,煽动羌民的情绪。”
“你终于明白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动马头人,而且还要姜保他们放了马头人吗?就是因为他太会蒙蔽群众了,太会耍手段,让这里的大多数群众都对他伏首贴耳的。我一直怀疑他身后有高人指点,那人和我们一样,是汉人。但我们装着不知道,要让他的真实面目慢慢暴露在群众当中,要让羌民真的觉悟起来,自己愿意打倒他。”
“原来是这样,姐,你真行呀,我一直以为。”
“你以为我是右倾,所以就到上级那里告我的状?”
“我。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不是追究你,只是我不喜欢你染上肃反领导小组那样的恶习,我们当初被人整得还不够吗?我和你姐夫差点连命都没有了。以后我有什么不对的,你当面指出来,我们姐弟争论得面红耳赤都可以,不许搞小动作。”
“不是我去反应的,是李主任找到我谈,我想,我应该对组织忠诚,所以就,我不是想整自己的姐姐。”
“好了,以前的事情不说了,想想,我们怎么向释比老人赔礼吧。”
“姐,我。”
“我什么我,我们错了就要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