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七 飘飞的传单
　　雪花崮山里。
　　萧仁贵带领几个区中队员和于燕石柱小鸾，这里那里寻找石柱娘。最终都无功而返。石柱声声唤着娘，沮丧地回到刺梅花绕着的小院。
　　一天，萧仁贵对石柱小鸾说：你们已是区中队队员，首先学打枪扔手榴弹，免得像石柱那样拿着枪不会使，摆摆弄弄走了火。石柱那次走火，多亏打死的是汉奸，要是自己人就麻烦了。
　　萧仁贵端起枪：这样瞄准，眼睛、这里、这里、三点一线。
　　石柱端着大枪：三点一线，三点一线。
　　小鸾举着手枪：三点一线，三点一线。
　　学习打枪累了，于燕就教你们唱歌。第一支歌是：
　　我们是沂蒙山儿女／我们英勇豪壮／我们同仇敌忾扛起枪／我们怒火满腔上战场／刺刀闪光，枪声响亮／我们战斗在沂蒙山上／为了和平正义尊严／敢洒热血，抗日救亡。
　　又教他们唱：咱们儿童团／个个英雄汉／站岗查路条／送信撒传单／活捉小鬼子／俘虏狗汉奸／抗日保家乡／人小意志坚。
　　不久，石柱小鸾奉命真的去雪花崮镇撒传单。
　　石柱化装成女叫花子，小鸾装扮成男叫花子，来到雪花崮镇哨门外。
　　小鸾见站岗的鬼子汉奸严格检查进出的行人，有些怕，抖颤着：让小鬼子查出咱们的传单怎么办呀？
　　石柱两眼噼噼啪啪打一阵儿打闪：你忘了我们唱的“抄后路，出奇兵”，咱们出奇兵。说罢，转身下到路边壕沟里，把传单藏在裤腰里，身抹上一些稀泥，捉一只黄鳝，把玩着，晃晃地朝西大门口走去。
　　站岗的小鬼子一见脏兮兮的石柱，捂着鼻子，趔趄着向前检查。
　　石柱将黄鳝向鬼子面前一送，吓得鬼子一趔趄，石柱趁机走进雪花崮镇。
　　小鸾却让汉奸仔仔细细搜查了一番。小鸾吓得心里扑扑腾腾直跳。
　　小鸾走进百顺茶馆，向老板讨来一瓢面糊，又来到大街上。
　　小鸾一边走，一边吁吁啦啦喝着糨糊。
　　石柱也要喝。
　　小鸾做出不让喝的样子。
　　石柱就用手向瓢里抓一把，吃一口，又拿出一张传单来擦手，那么一擦手，变戏法一样，将那张传单贴到墙上了。
　　传单上写着：小鬼子，听端详／你的日子不会长／在太平洋让美国人打得刺薄屎／在中国也被八路军打得无处藏／汉奸弟兄，听我说／收起枪，别开火／咱们都是中国人／自相残杀人笑话／汉奸弟兄听我言／千万别当狗汉奸／汉奸走狗人人恨／千人指戳万人嫌／放下武器走正道／回家务农去种田／老婆孩子热炕头／幸福快活赛神仙。
　　雪花崮镇上出现了雪花崮镇区中队的传单，人们奔走相告，呼啦啦，传单前围上许多人。有人在街上拾到传单，那传单就蝴蝶一样在人们之间飘飞起来。很快有传单飘进杨七家里，有的飘进小鬼子的据点。
　　雪花崮镇，杨七的办公室。
　　杨七拧着眉头：来人！
　　“花嘴子”颠颠跑来：镇长。
　　杨七将传单摔给“花嘴子”：看看，大白天，满街都是，反了，快！
　　于是，“花嘴子”带一帮汉奸，呼呼隆隆跑到街上，揭传单，驱散人群，喳喳呼呼搜寻张贴传单的人。
　　雪花崮西崮腿子，刺梅枝条缠绕的小院。
　　萧仁贵对于燕：听雪花崮镇的人说，杨七看见石柱小鸾散的那些传单，草鸡毛了，带人呼呼隆隆在雪花崮镇搜查半天，也没有查到贴传单的人。汉奸中间已人心惶惶，有的汉奸还开了小差。
　　于燕喜上眉梢：不要小看这传单，一张传单，就一颗枪弹！
　　萧仁贵：好，传单好！石柱小鸾这两个小嘎巴豆，行！
　　过了几天，石柱小鸾再次来到雪花崮镇大街上。
　　石柱小鸾不慌不忙贴着传单。他们贴着散着，向杨七家门口走去。
　　男扮女装的石柱和女扮男装的小鸾走近杨七门口。
　　此时，山田晃晃地来找杨七。
　　杨七颠颠跑出来迎接山田，跟着跑出家门的还有大黑。
　　走近杨七家门口的石柱小鸾躲闪不及，跟杨七撞个正着。
　　杨七忙着迎接山田，见有小叫花子来凑热窝，恼得一脚将石柱踹倒。
　　大黑随即呜哇叫一声，扑向石柱。倒地的石柱就势一滚，爬起就跑。大黑紧追不舍，拐过一个胡同，石柱放慢脚步，扔一个熟白薯给大黑。大黑吃完白薯，又闻闻石柱，对石柱友好起来。
　　山田走进杨七家，威严矜持地坐下，杨七刚刚给他献上茶，大黑尾巴上拖着一张传单颠颠走进客厅，在杨七面前殷勤地招摇。山田一见，抖着小胡子笑了：杨七君的，你家的狗都为土八路效劳了，你……杨七黄脸立刻成白脸，扯下传单，一脚将大黑踢出客厅：太君，是狗太可恶，我一定杀掉，让太君吃狗肉。
　　山田十分友善地拍着杨七的肩膀：不要杀的，狗是你忠诚的朋友，你是皇军忠实的朋友，相信你一定能查出撒传单的土八路！
　　杨七哈咿哈咿地应着，牙齿龇得脚趾盖一样，嗨地一笑：太君，我的，一定查出撒传单的土八路；太君，您智慧大大的过人，如果您亲自带我们去追查撒传单的土八路，定叫他们插翅难逃！
　　面对杨七心怀叵测的恭维，山田眨着眼睛，威严持重：我的，还有别的事情，你的办事，我的大大放心。
　　山田在杨七一再要求下指着随行的两个小鬼子：他们的，跟你一起追查撒传单的土八路。
　　杨七神情索然地带“花嘴子”王鸣几个汉奸同两个小鬼子一起去追查贴传单的人。刚刚走到大街，杨七眼前突然现出撞进他怀里的小叫花子。是两个小叫花子贴的传单？对，快去抓那两个小叫花子！于是他们扑扑通通在街上奔跑着，见人就问：看到两小叫花子没有？
　　街上的人见问，有的怕惹是非赶快溜走，有的乱指一气。
　　杨七他们没头苍蝇一样在街上搜查一阵子，没有结果。杨七索索然回家，让“花嘴子”和两个小鬼子带几个汉奸继续追查。
　　“花嘴子”带着王鸣鬼子追出西大门看时，见两个小叫花子顺着山路已向西山跑去。“花嘴子”一行吆吆喝喝追赶着，眼看要追上，突然，从路边的山上滚下几块大石。大石砸得石飞土扬。“花嘴子”一伙吓得抱头鼠窜，等到烟消石静。看时，两个小孩子已被一个大人领着跑近西山。
　　“花嘴子”他们追赶一程又一程，还真把两个孩子一个大人追上了。可仔细一看，那两个孩子穿得很体面，根本没小叫花子样儿。大人呢，大人是一个衣服洁净的农人，戴一个生刮篾苇笠，留两撇胡子。其实大人就是于燕乔装改扮的，两个孩子是石柱和小鸾，不过他们在于燕用大石截住“花嘴子”那一刻，迅速换了衣服，仍然男女易妆。
　　“花嘴子”狐疑地打量着他们：你们？
　　于燕撑粗了嗓门儿说，我们是下田种地的老百姓。
　　“花嘴子”：看没看见两个小叫花子来过？
　　于燕扬眉露一脸灿烂的笑：看见过的，他们顺那条沟跑了。
　　追！“花嘴子”就带着汉奸鬼子顺着那条沟追去。可他们追一阵儿，连两个小叫花子影子也没看见。
　　“花嘴子”大呼上当，跑回来看时，那大人和两个孩子已跑出很远。那大人和孩子怎么逃走了呢？“花嘴子”对他们产生了很大的怀疑，于是紧紧追赶起来。他们追着追着，追到胭脂河。
　　“花嘴子”眼看着那个大人领着两个孩子跑到胭脂河边，一下跳进河里再没出来。“花嘴子”认为他们潜水逃出胭脂河。可他们把河边、山头、草丛、树棵、大石找遍，没发现大人和孩子。
　　“花嘴子”：奇怪，他们跳进河里不出来，难道他们是水怪蛟龙？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看他们从水里出来不出来。
　　“花嘴子”他们坐在胭脂河边，无聊地扔一块石头进河里，再扔一块石头进河里，河里就溅起一朵浪花又一朵浪花，同时也溅起许多清凉。“花嘴子”他们有些累，有些渴。王鸣更渴，忍不住走到河边，撩水喝。他喝一阵儿，干脆脱鞋，下到河里，没想到河水一下就没了他的大腿。王鸣的裤子湿了：哎呀呀真操蛋／裤子湿了没得换。他信口开河地嘀咕着走上河岸，把裤子脱掉，向河里走去，不料，没走多远，他的褂子也湿了。他又胡罗罗起来：裤子湿褂子湿／干脆脱掉下河里。
　　“花嘴子”着急地喊：不能！
　　小鬼子也咭哇乱叫：下水的不要！
　　王鸣根本不听他们那一套，惬意地在水游起来，游一阵儿，痛快淋漓地洗搓着这里那里，嘴里又念叨起来：真舒服！凉爽爽软柔柔／好似被窝里把媳妇搂。
　　河岸上的汉奸鬼子终于禁不住河水凉爽的诱惑，一个个也脱掉衣服下到河里，哗哗啦啦游水洗澡。汉奸鬼子在水中洗着洗着，忘掉时间，忘掉他们干什么来了？
　　就在他们忘乎所以的时候，于燕从胭脂河四门洞里，探出半个身子，叭一枪，将一个光腚小鬼子打倒在水里。水里泛起几朵血色浪花，传出几声垂死的叫喊。
　　在小鬼子垂死的喊叫声中，于燕响偈行云地大喊：不准动，举起手来！
　　“花嘴子”他们被突如其来的死亡和喊声定那里不敢动了。
　　这时，石柱也从四门洞里钻出，跑到汉奸鬼子放衣服的地方，拿起他们的枪，一脚将刚从水里爬出来的“花嘴子”蹬了个狗抢屎。
　　小鸾也从四门洞里出来，呼呼啦啦跑向前，踢着一个汉奸的大屁股：叫你当汉奸，叫你帮虎吃食！
　　石柱命令“花嘴子”一伙穿好衣服，然后押着他们向区委驻地走去。
　　“花嘴子”于惊颤中偷偷一看燕石柱小鸾。(原来，这个时候，于燕石柱小鸾都恢复了本来面目。)：原来，是你们！“花嘴子”知道，落到土八路手里没好果子吃，在拐过一个山膀时，突然喊一声：快跑！就拽着王鸣跑起来。
　　于燕大喊：站住，不准跑！
　　石柱急眼，冲逃跑的“”花嘴子“”开了枪。子弹尖利叫着，吓得“花嘴子”叫了一声亲娘。
　　于燕一枪，将另一个逃跑的小鬼子打翻。
　　“花嘴子”和王鸣在枪声中跑掉了。
　　萧仁贵听到枪声，带领区中队队员飞快赶来，一问情况，急忙带人去追赶“花嘴子”；但哪里还有“花嘴子”的影子。萧仁贵锁紧了眉头：我们打死了小鬼子，山田杨七一定不会善甘罢休的，我们要提高警惕。